從街頭到殿堂,持續咆哮:Guy Denning

Guy Denning,一位自學的英國現代藝術家,從街頭畫到殿堂,從被拒絕到被崇敬;他不放棄對世界咆哮自己的觀點,不放棄做一個他想做的人。 強烈的個性,深沈的思考,深愛他身邊的人,透過創作,他實踐著以自身力量深入體會、思考宇宙、世界與生命。

 

1965 年,Guy Denning 出生在英國郊區 North Somerset ,自幼發現繪畫的魅力,從此直直往前去,從不偏軌。即使年輕時沒有畫廊要他,被藝術圈拒於門外,他依然做遍不同工作,持續不懈地創作自己的藝術;直到開始被畫廊賞識,能以藝術維生,舉家搬至法國,開始受到全世界的高度興趣與矚目。

 

 
 
《paradis est ici 16》, May 2015, 120 x 84 cm
《paradis est ici 16》, May 2015, 120 x 84 cm
 

從未受過專業藝術教育,Guy Denning 與藝術最相關的訓練,便是在英國公開大學(The Open University)拿過藝術史的文憑。或許因為這樣,他的藝術養分廣闊而不受限,從莫札特到龐克樂、從古符文到詩詞、從自然的形體到車形機械,在 Guy Denning 的眼中都是美的,有啟發性的,有意義的。結合他比別人多樣的社會工作經驗,Guy Denning 實地探索自己、獨立思考,替每個疑問找到屬於自己的解答。

 
 
 
 
《surge successful stop now watch this》,76 x 122 cm
《surge successful stop now watch this》,76 x 122 cm
 

戰爭、環境、人性的掙扎與愁緒,從作品裡不難看出 Guy Denning 對社會各種議題的關注。幼年時,親眼見到因戰爭而去世人們的長眠之地,或許因此讓他更加關心這個世界與人性。黑白抽象藝術家 Franz Kline,則是對他強勁的筆觸與情感表達有著深刻的影響。他的作品裡,或許是刻印的痕跡,或許是直接在文字上作畫,最強烈也最為標誌性的,便是那奔放自由的筆觸;他極其喜愛以人為主題,並用筆觸表現抽象的情感與靈魂,以一種直接自我的方式,將訊息向觀者大聲訴說。

 
 

在我十一、十二歲左右時,我的父母帶我去法國凡爾登( Verdun)戰爭的公墓園,那對我的意義是巨大的。

 
 
 
《The Disasters of War 11》, February 2016, 40 x 20 cm
《The Disasters of War 11》, February 2016, 40 x 20 cm
 
 

從街頭起家,Guy Denning 將自己的高度不斷提升,如今讓主流藝術圈都不得不對他高看一眼,將其列入現代藝術的一環。即使已在各國舉辦個展、參與各種聯合展覽——包含在紐約布魯克林的《Purgatorio》、義大利波隆那(Bologna)MAGI’900 的《Inferno》,以及在英國倫敦聖馬丁的《Behemoth》等等;作品也被列入許多重要的收藏系列——Bristol University 的政治學院、Galway University 的政治科學學院,以及義大利波隆那的 MAGI’900 現代藝術博物館;縱使受到主流藝術圈的認同,這些對 Guy Denning 來說或許只是身外之物——「向群眾大聲表述的老男人」,這依然是他對自己的註解。

 

豐沛的創作能量,從他網站與 Facebook 上的持續發表便能略知。持續地畫畫與書寫,對於「自己是誰」,Guy Denning 有著簡單而深刻的認識。「我是因為幸運,因為自己表述的方式被認為是『文化的』。」他總是這樣提醒自己。對他來說,如果今天他的表述方式不被認同,或許他就僅僅只是「一位大聲咆哮的老先生」了。旁人所定義的成功,並未讓他意滿志得,反而更顯謙卑內緒;也因為對現實的徹底看清,他的作品如同鐵鎚一樣直敲人心,不留餘地。這次我們與他一起聊聊,投入繪畫以來的旅程,以及創作裡對議題的關注。

 
 
 
Image Source: Guy Denning Facebook
Image Source: Guy Denning Facebook
 
 

.你投入繪畫已超過二十年,而就我們所知,你並未接受過任何藝術教育。回顧這與多數國際藝術家截然不同的經歷,能否先與我們聊聊至今一路走來的歷程? 

 

我的作品在 1980 年代晚期以及 1990 年代初,很難進入傳統的畫廊,由於畫裡有著政治因素。當時我無法仰賴藝術的收入生活,直到 2006 年,我都還必須依靠其他的全職工作來支撐我的創作。那時我開始對街頭藝術產生興趣,也因此作品裡的政治觀點愈發有趣,這使販賣本地藝術的畫廊對我產生興趣。自從那時開始,我得以靠我的藝術生活——我至今依然滿心感謝。2007 年我與妻子從英國 Bristol 搬到法國;從那時起,我的作品在歐洲不同的地區開始受到歡迎。

 

.你曾提過大約在十一歲的時候,第一次提筆畫油畫。還記得當時的感覺嗎?

 

我無法很清楚地記得在那個年紀的創作,但我記得用油畫顏料創作的感覺,那與當時(70 年代中期)常見的兒童塗鴉顏料,如水彩、廣告顏料相比,是如此的不同。圍繞在身旁的大人們,對我的作品反應特別熱烈、讚賞——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可以被視為「大人」的事。我是個對體育不在行的孤僻孩子,所以對我來說,擁有一個不常在孩童身上見到的精通技能,是我繼續的動力。

 
 
 
《and those frenzied spinnings of a million motes》,  27 x 41 cm
《and those frenzied spinnings of a million motes》, 27 x 41 cm
 
 

.繪畫做為藝術表現方式,最有趣之處是?你的繪畫哲學又是?

 

我想繪畫是一種專注,是一種對現實的強調與闡述。我可以從骨架開始——就像基礎的插畫,參考可以來自寫生練習或照片,然後開始構築整件作品。我總是希望有意外發生在我的繪畫中,繪畫中的意外總能成為一幅畫最好的能量。或許繪畫中的意外能讓我看到最終成品的輪廓:一個全新角度觀看的驚喜;或是,一個開始時在架構中沒有被解讀出的部分。從這層面看繪畫,或許就像是追尋著其中的「不受控」。

 

當一切在對的軌道上時我會知道;或是雖然還不知道怎麼做,但至少往對的方向去。如果我知道怎麼做,便有一個可預測的、確切的方法,那麼這將不是讓我一直畫下去的挑戰。

 

有些事我很難向他人解釋,也很難聽起來理性。像是,我很愛一種橘色,但無法用在繪畫中,因為我還沒有找到一幅適合它的畫。我不是故意要表現深沈的樣子,只是有時用視覺語言所表現的,真的很難化為言語去闡述。

 

.痛苦、掙扎、混亂、愁緒、憤怒,你的作品總圍繞著強烈的感受,猶如人類在政治與社會環境裡情感宣洩的真實側寫。這些創作靈感是否來自於你的個人體驗?請與我們更深入談談作品背後的故事。

 

從我的青少年晚期開始,我就是個對政治積極探究的人。我的藝術就是我溝通的方式,所以在畫作中表達我對這個世界的挫折、表達自己是很自然的。當我從事其他工作支撐自己的創作時,我曾是一個積極的貿易工會會員,也因此有時我的作品反映著我在工作上遇到的事情。再往後,我的作品反映我對人類持續破壞自然生態系統的關切(從 1980 年代早期,我開始對環保議題產生關注,而到現在甚至更強烈);今年 2016 年,我特別在街頭進行創作,以表達我對中東戰事難民現今處境的同情。我希望我的作品能樂觀一點,然而它們只能反映我對我們身處這個世界的觀點。我想,當我們活在一個快樂一點的世界,我也會畫些快樂一點的作品。

 
 
 
 
 
《come home you mothers, come home》, 30 x 40cm
《come home you mothers, come home》, 30 x 40cm
《The Disasters of War 10》,  January 2016, 30 x 20 cm
《The Disasters of War 10》, January 2016, 30 x 20 cm
 
 

.「人」作為你作品最常描繪的主題,相信你對「人」有著更為深刻的觀察。你覺得在人類與生命歷程裡,其各自最珍貴的價值是?

 

我不覺得我比他人對人性的弱點有更深的觀察,我只是比較幸運有著表達它們的方法。我想人性最可貴之處在於它的社會化天性。如果我們沒有這個天性,人類將無法有今日的文化發展,永遠侷限在狹小的家族社群裡。

 

請談談你對建構人類世界觀——神、宇宙以及生命,這三者間的關係。

 

我個人已經找到足夠的科學上的奧秘,並在天文學、分子力學等領域中,跳脫神在歷史與人類文化發展上的影響來思考神性。已有足夠的證據證明,人類的神是由人虛構的,也有更多的證明,歷史上、與此刻的衝突原因,因宗教影響而生。我們應該脫離幾千年前祖先傳下來的迷信並繼續前行,或至少不該堅持保存這些文化中因時代而錯誤的、不合理的、來自威權的觀念與想法。人能在自性中找到一切解答。去向一個在儀式中需要的、看不見的、想像出來的,那存在在於古老神話中的神、靈與先知尋求答案 ,只會扼殺存在我們自然自性中的想像力。

 
 
 
《dì, dì se questo è vero_ a tanta accusa tua confession conviene esser congiunta》, 50 x 50cm
《dì, dì se questo è vero_ a tanta accusa tua confession conviene esser congiunta》, 50 x 50cm
 
 

.你的作品從不避諱探討性、生命、政治、死亡,你希望透過自己的作品帶給觀眾什麼樣的啟發或關注?

 

我所做的只有一件事,表達我自己的觀點。我就像一個在俱樂部角落向群眾咆哮自己觀點的男人,無論人們想聽或不想聽。我只是很幸運,我的表達方式被認為是「文化產物」。因為一些奇怪的歷史因素,我被認為是一個藝術家,而不是一個視覺上的「吵鬧大嘴巴」。我提供我的想法,並希望我的觀點能確實地傳達給觀眾。

 

.你視畫畫為一種「信念」嗎?又,身為一位藝術家,在社會裡肩負的責任是?

 

我不會將繪畫或任何一種文化追求視為「信念」。一個「不妥協的藝術家」的概念,在我的觀點裡,是一個文化上陳腔濫調的,相當過時且偽裝成真實、為了行銷或諂媚市場公眾的虛假想法。藝術家不是哲學家——我想這種藝術家裡甚至少有真正的心靈素養。我認為視覺藝術應該在視覺領域裡操作,而不是依賴官方的、以特殊語言表達的批評闡述。我也認為,藝術家有責任盡可能以開放性、甚至如觀眾般的態度進行創作,而不是在創作中製造沒必要的、想像的邊界隔閡。

 

.作為你自己作品的第一位觀眾,當你完成一幅作品,你是否會以不同於創作者的角度去審視它?

 

我的作品是為了我自己而作。在過程中遇到的挑戰是最令我享受的部分。當我發現一件作品已不再能引起我的興趣,這件作品才算完成。這意味著一件作品的完成,可能在任何階段——在當我發現任何進一步的動作,都可能毀掉這件作品中已被發現的、特別的部分時。我是唯一一名觀看整個創作過程發展的人,所以我能站在一個受恩惠的位置——一個同時是創作者,也是觀賞者的位置。

 
 
 
《requiem 2 for the now forgotten》, 61 x 91 cm
《requiem 2 for the now forgotten》, 61 x 91 cm
 
 

.請談談你眼裡的「美」。

 

蒸汽動力機械式引擎,Bernini (Gian Lorenzo Bernini)的雕塑,語言書寫符號的簡單明確,灰獵犬的自然形體,史前藝術的動物形體,Franz Kline 的黑白抽象畫,Bugatti Type 35 的車型,槭樹,藝術裝飾風格(art – deco)的人體雕塑,莫札特的 Requiem Mass,詩人 Laurie Lee 的文字,這份名單簡直是無止盡!

 

.對於想投入藝術創作的人,你有什麼建議?

 

跟著你的夢想。

 

.最後請談談你理想中的「理想生活」。

 

有妻子、好友常相左右的平靜、長遠生活,一個健康快樂的家庭,以及時間賜給我的,越多越好的作品 。

 

 

這就是 Guy Denning,一個自認心態始終平凡、有些激烈,但同時也充滿關愛,也不害怕挑戰的藝術家。即便作品表達著憤怒、悲哀、焦慮、戰爭、淒切等負面情緒,但敲醒觀眾的卻是隱藏其中的深刻關心、同情與同理。他並不如外界所想的憤世嫉俗,雙眼對不同領域的事物都能體察出美;我想這也是 Guy Denning 之所以能將街頭藝術提昇到某種高度的原因。他透過持續的創作實踐自己的以藝術維生的想法,即便如他所說,自己只是一名「不斷對大眾咆哮的老男人」,但他所咆哮的內容、所咆哮的感情、所咆哮的議題,以及咆嘯中產出的強烈畫作,也早已證明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。

Artwork Images Courtesy of Guy Denning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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